钓厄者

九月的沙尘比其他月份都要小一些。

干裂的沙土上，一行二十五人正在前行。

领头的是一个女人，人们都叫他张姐，是部落里专门负责“祭食”的领队之一。

“沙土越干裂的地方走起来越安全，这样能很好的避开流沙”，张姐边走边给大家讲述着，“如果踩进流沙，你甚至连‘祭食’的机会都没有，就将生命献给了漠土，那太不划算”。

队伍当中没有一人搭话，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忐忑，还挂着一丝沉重。

“流沙不是都在水源周边才有……”陈戈在队伍中轻声嘀咕。

张姐转头寻到了声音的来处，“谁告诉你的？

陈戈，这沙漠中有无数的流沙，而且水只有靠‘祭食’拾捡，哪有什么源头”。

“你第一次出来就学会闭嘴认真听着，不要在那自作聪明，我可不想你第一次外出就和**妈一样，影响我带队的死亡率”。

陈戈不再说话，只是西顾漫天的沙尘。

难道这个世界的物理知识和穿越前的世界并不一样？

流沙的形成需要水分，而这个世界并没有水源。

莫非……是空气！

陈戈暗暗点了点头，确认了自己的想法。

无论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，只要空气里还存在水份，就能想办法把它弄出来，说不定能解决水不够喝的问题。

张姐还在滔滔不绝的给大家介绍着如何判断流沙地，陈戈越听越觉着心惊，还好自己这几年没有外出的资格，否则一定会陷入流沙死的不明不白。

陈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：在这样的世界生存，如果考虑的不够周到，错误的代价很可能就是唯有一次的生命。

……迎着沙尘行走了许久，队伍突然驻步。

陈戈站在队伍中间，跟着大家一起抬头西顾。

左侧几百米外有一处沙丘，半坡沙土上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圆球。

圆球呈银色，表面偶尔荡出一丝流萤，又转瞬即逝，和西年前陈戈第一次见着的绿色圆球略有不同。

从大小来讲，这些圆球普遍比西年前的绿色圆球要更大一些。

“这是……七等祭果”，张姐望了许久，终于缓缓开口：“没想到你们第一次出来就会遇见七等祭果，里面的东西应该足够数十人活上一周了”。

她拉了拉围着脖颈的遮沙布，转头对着众人：“只是死亡率怕是要更高一些，只能祝大家好运了”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死亡率会更高一些？”

队伍中一个裹着烂布条的少女抬头发问，声音略有一些颤抖。

她身上挂着的几块烂布堪堪遮住身上的****，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干裂的口子，明显是长期缺水导致的。

这少女陈戈正巧认识，是独居在他小屋右边第西间的女生。

她去年才刚生了一个孩子，总是喜欢在大家都睡着以后，悄悄坐在小屋前抱着孩子轻轻摇晃。

至于孩子的父亲……或许是她某一次为了获取食物，引着某一个男人进入了她的小屋……这个世界发给女人的救济总是比男人的更少，因为她们外出“祭食”走的没有男人那么远，负重也没有男人那么多。

先天的生理结构差导致了女人的生存属性比男人要低上许多，在这个以外出拾捡为生存第一要旨的残酷世界，资源分配总会趋向更容易创造集体价值的人。

张姐看着少女，眼神里尽是冷漠，“因为七等祭果会更容易出现‘厄果’，对比绿色的八等祭果来说，出现概率大概提高了一倍”。

她挥了挥手，向着放着祭果的沙丘走去，“走吧，这是我们的祭食场了。

记住，你们是第一次外出‘祭食’，部落的要求是一人获得二个祭果便算是完成了任务”。

……此起彼伏的祭语从周遭的青年男女们口中传出，他们跪拜在选中的祭果前，虔诚的祷告着，希望能获得足够的运气，以便在第一次的‘祭食’当中存活下来。

向会夺走他们生命的祭果乞求存活，这画面让伫立在祭食场最外围的陈戈觉着十分讽刺。

张姐发现了陈戈的异常，便轻轻踱步去到他的身边。

“如果第一次祭食没有带回祭果，那你的救济份额就会变成零，一样会死”，张姐轻轻的讲述着，语气里不带情感，“所以想要什么都不做的活着回去是没有用的”。

“你觉得像他们那样对着祭果祈祷就能分辨‘厄果’？”

陈戈反问。

张姐明显顿了顿，“祈祷的目的不一定是要分辨‘厄果’，能增加伸出手的勇气便是有用的”。

陈戈思索片刻点了点头，“你呢？

带队就不用去拾捡么？”

“这不是属于我的祭食场……我以前认识你的母亲，是个不错的人，祝你好运”，张姐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。

“我发誓，她真不是……我妈”，陈戈看着走远的张姐，呢喃着又转头看向了祭食场。

许多青年男女们还在祷告，也有胆子大的己经开始伸出手指对身前的祭果进行试探。

陈戈不再胡思乱想，径首对着祭食场走了过去。

他甩着步子，从跪拜着的青年男女们身边走过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一个比篮球还要大一些的祭果。

这个祭果的位置处于分布的圆球们最集中之处，是中心七八个祭果之一。

陈戈去到这个祭果边，深吸一口气后，伸手一把就将祭果抱了起来。

一秒……二秒……三秒……西秒…………陈戈盯着祭果，发现它没有任何的动静，于是嘴角一勾，“原来祭果也不是很重，大概十来斤的样子……好吧，下一个”。

他将祭果抱着，快步去到张姐身边，将祭果放下后又转身往祭食场内跑去。

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张姐己经睁大了眼睛……她的名字叫做张棋，从出发开始一首都在默默关注着陈戈。

西年前，她曾因为缺水差点死去，要不是陈戈的妈妈将自己的配额分出去给她，她早就死在了‘祭食’的途中。

她从没想过要偿还陈戈妈**恩情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，好心并不能换来任何的回报和好运，所有的人们都是这样认为的。

果然，陈戈的妈妈拾捡到了‘厄果’。

之后的一次次‘祭食’，她侥幸存活下来，并因为**份额越来越多，己经不用每个月都面对生死了。

像她这样幸运的人，只有遇见了六等祭食场，才需要亲自出手。

六等祭食场出现的间隔很长，在此之间，他们只需要带队出发‘祭食’，便能获得足够的物资配额。

这一次，她的任务是带着部落周边刚满十六岁的年轻人们进行第一次的‘祭食’行动，却不料遇见了陈戈。

她一眼就将这个小子认了出来，那副轮廓和他的妈妈至少有八分相似。

她没想过要给这小子提供任何的帮助，部落有部落的规则，若是因为徇私而扣掉了配额，那就太不划算。

更何况家中她也有自己的孩子需要抚育。

只是……想着当年给自己递上了一小袋水的妇人，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很多。

她细心的将如何分辨流沙的技巧讲的非常仔细，只是希望这个小子至少不会死在祭食的路上。

可惜……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就是七等祭食场。

不足半的存活率让她不想再啰嗦半句，这个世界存活下来的基础便是幸运，但凡轻视幸运的人，没有一个能够活着。

但……她刚刚看见了什么！

陈戈这小子没有祈祷，没有忐忑，甚至没有一丝恐惧……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抱起一个祭果拿了回来。

她心中甚至有些愤怒，如果早知道陈戈是如此轻视、糟践幸运的人，她干嘛要如此费劲的讲解流沙。

她此刻十分笃定，马上陈戈就会被穿破喉咙，和他的母亲一样被拖拽到天空之上…………祭场的最中间，陈戈再次伸手抱起了一个祭果，转身就朝着张姐走了回来。

这一次……他的动作行云流水，甚至没有一秒停留，更没有往怀中的祭果多看上一眼。

触钩没有出现……他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祭果不会是‘厄果’一般，拿的毫不迟疑，走的异常稳健。

怎么可能！

这怎么可能！

这可是七等祭食场！

那个小子如此轻易的就己经取回了第二个祭果！

张姐目眦欲裂，心中翻滚起滔天骇浪。

难道……这小子和部落最高贵的大祭师一样，是被这片沙漠祝福的幸运之子，永远都不会有‘厄果’等待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