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家出走第十年，我和父母重逢在大学门口。
他们打扮光鲜，笑语盈盈地来送小女儿上学，顺道来我打工的店里买奶茶。
见到我，妈妈脸上瞬间煞白。
「小瑜？你还活着？这么多年，你为什么不回家？」
对比她的失态，我显得冷漠无比。
没说话，熟练地打包，公事公办地招呼：
「您拿好，欢迎下次光临。」
我妈颤抖着唇，看着我那张和妹妹相似的脸。
难以置信地攥住我的袖子，心痛地质问：
「宋如瑜，你不认我？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有多想你。」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，不解地看她。
明明曾经是他们，亲手把我按到了河里。
宋如瑜，不是死了吗？
大概是我妈那道喊声太过突兀。
略显逼仄的奶茶店里像静止一秒，众人神色各异。
唯独我这个主人公，神色平静无比地挣脱开了我妈的手。
若无其事地问下一位顾客：
「您好，请问要点什么？」
送走仅有的几个人，呆怔在原地的妈妈终于回神。
我妈目光落在我手背上儿时留下的那块伤疤，梦呓般喃喃：
「是，是小瑜，不会错的。
「我们的小瑜没死，她还活着。」
她紧紧地盯着我，眼底涌动着我看不透的情绪，朝我靠近。
「小瑜，我是妈妈啊。」
我这才抬头，望向面前的女人。
她穿着旗袍盘着头发，妆容典雅。
半分没有曾经拮据时，头发枯乱、疲惫癫狂的影子。
也像完全忘记了，当然也是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没我这个孩子。
「姐！我下课啦，今天忙不忙，妈妈说让我们回家吃饭。」
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。
我妈循声望去，一个女大学生也疑惑地看着她。
「小瑜？你哪来的妈？我才是你妈啊，还有你爸爸，你妹妹小希，我们一直在想你。
「又哪来的野丫头叫你姐姐？」
我妈嘶哑尖叫。
「你是小瑜姐的妈？别开玩笑了，我们都在孤儿院住了多久了。」
祝思思打量了她两眼，毫不留情地讽刺道：
「你看起来过得很滋润嘛，半点不像是缺孩子的样子。」
她是七岁时被妈妈遗弃的。
早就对血缘亲情不抱有天真的期待。
加上我曾闭口不谈原生家庭，和我刚进孤儿院时满身的伤。
她便和我统一战线，变成了孤儿院少数不愿被领养，只黏着院长妈妈的孩子。
我朝祝思思笑笑，提醒起我妈：
「你们点的是奶盖类，化了会影响口感，建议快点食用。」
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，很明显在逐客。
我妈仍旧不依不饶，她的眼神黏在我身上。
似乎才看清我松垮疲惫的脸，粗糙臃肿的手，半分不像同龄光鲜的女大学生。
「小瑜你这些年，怎么过的……
「怎么会这个样子，你那个什么妈妈——」
她哆嗦着唇，眼底攀上水光。
打断她话的，是她小女儿的来电。
明明刚才情绪濒临失控，可面对疼爱的小女儿，妈妈的声音马上恢复温和：
「好好，妈妈知道啦，马上就给你把奶茶送来，你先吃饭，等着妈妈。」
挂断电话，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手上的奶茶。
眼底闪过挣扎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：
「小瑜，你等等，我马上回去跟你爸和你妹妹说，让他们一起来找你。
「你先别走，等我们一会儿就好。」
看着她走远的背影，祝思思发出一声嗤笑：
「这个妈也是好笑，找到孩子后，先做的事居然是去给小女儿送奶茶。」
我也轻轻笑了笑。
是啊，旁观者都能觉察到的真相。
妈妈还不承认吗？
在她心里，我还不如一杯要化掉的奶茶分量重。
祝思思的话出口，像是后知后觉不妥，偷偷来瞥我：
「小瑜姐，那真是你妈？」
我收拾好东西，交接完工作准备下班，很无所谓地点点了头。
「对，亲生的。」
我是她生的，也是她亲手杀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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